志学

   孔子曰: “吾十有五而志于学，三十而立，四十而不惑，五十而知天命，六十而耳顺，七十而从心所欲，不逾矩。”孔子非神童，亦非天才，乃“大器晚成”。

    孔子“十有五”前的学习状况如何? 想来不致于如何勤奋好学。古往今来，少年儿童“好学不倦”多是在某种压力下实现的。我小时候不存在这种压力，加之身体羸弱，更谈不上如何好学，倒是比别的孩子早一、二年跨入校门。因此一开始读书就觉得吃力。当时流行背书默写，几乎天天有此课业，总觉得不胜负担。于是想出一个法子，头天晚上用H型铅笔用力抄写课文一遍，字痕留在第二张纸上，次日课堂默写就顺着字痕“龙飞凤舞”。这种投机取巧的办法实行数次后，终被破获，处以“站板”一节课，当时我6周岁，是人生旅途中首次挨“批斗”。有了这种经验，以后的历次“批斗”也都挺了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我5周岁入小学，个子又瘦又小，夏天穿着半开档裤，常被年长的同学取笑，自己却不以为然。总而言之，跨入人生的门坎，没有鲜花与捧场;掌声与祝福，倒是过早体验了初级形态的“阶级斗争”。随着家庭的不断搬迁，念了二、三个小学，书念得很累，白己想留级，原地踏步一阵，于是向母亲提出申请:一年级读完时，说下学期要上“二下”，心想从下往上学可能要容易一些。母亲很高兴，以为儿子有志向学，想跳级，就向老师走了“后门”，第二年，果然糊里糊涂跳了级。最终用5年半学完了6年的课程，也算混了过去，小学毕业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小学阶段不仅书念得辛苦，日子也很难过。小学三年级父亲失业，一家6口人，靠变卖家产度日。七八岁上就跟三哥上印刷厂打工，放学后，帮母亲种菜浇水。小时多病，也没正经医过病。九岁时第一次受命向伯父借钱交学费，受尽白眼，印象深刻，此后便断了举债的念头，一生得了借贷恐惧症。中学时一次春游，回程十多里路，因身无分文，又不愿向同学借，结果花几小时步行回家。小时穷，长大了养成“一个铜板掰两半花”的习惯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初中阶段，表现平平，浑浑噩噩过日子。

高中阶段，应了孔夫子: “十有五而志于学”之说，表现出一些灵性，高一数学期末考，提前半小时交卷，得了全年级第一的好成绩。同时开始显露出色的分析、推理能力，理科老师总喜欢提问我，因为我善于根据课堂演示的现象，归纳出现象的规律或揣摩老师前几句话的含意，道出老师头脑中想说的后几句话。这期间我开始读小说，小学六年级看了第一本苏俄小说《团队之子》，从此一发不可收拾，热衷于苏联文学。迷恋那种“含泪的微笑”的文学描写，终日恍恍惚惚沉醉于各种故事情节之中。当时课堂大部分时间也在看小说，除了个别有魅力的老师: 如物理先生康泰，他培养了我学物理的兴趣，以后终于使我成为一个物理先生; 俄语教师培养了我学外语的兴趣，通过他牵线我与莫斯科的一个女学生维持了三年的通信联络，来往一次信件大约需要两周时间，每一封信她都会捎来一些诸如照片、纪念章、邮票、小本子等东西。从照片看她是个漂亮的女孩。大钓也是高干子女，因从来信中知道她经常出入克里姆林宫。到1959年前后，我等了几个月没收到她的回信，当年我们不明白:国家之间也会像小孩一样闹翻脸，后来看到《人民日报》相继刊登“九评苏共公开信”才知道往日的苏联老大哥己不复存在。我也为失去远在莫斯科的女朋友而深感遗憾。文革伊始的破四旧运动，我父母将我与苏联女孩丽达的信物通通付之一炬，使得年轻的我初次体验了伤感的滋味。初次体验了政治斗争如何影响着普通老百姓的生活。

中学阶段，得了当时流行的肺结核病，我听一个年长的同学说冷水浴可以治肺病，因为我没有能力买药治病，就试了这个方法，隆冬季节，下自习后，淋浴房己经关闭，我便抓进去冲冷水，虽然冷得直哆嗦，但坚持几个月后果然凑效，用冷水治肺病，现在说起来恐怕没有几个人会相信了。

我不仅靠水治病，也靠水强身，进入夏天我跟随大孩子到闽江学游泳，以后最兴趣的体育项目就是游泳了，有一次与几个同学从洪山桥漂流而下，直游到万寿桥，即现在的解放大桥，被守卫的解放军士兵抓起来，检查了漂在身后的塑料袋，确认没有炸弹后才放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