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追问狗年
又过了狗年,在这个狗年都干了啥?回首狗年之初,人们总免不了将狗夸奖一番,
“犬守平安日,梅开如意春”.”谁家庭院自成春,窗有霉苔案有尘 .偏是关心邻舍犬,隔墙人命关天还吠折花人.”古人爱狗主要在于它们的忠心.但这并不能改变国人对狗的印象,在十二生肖中,狗可能是最遭人岐视的一个动物了。剧作家沙叶新在被当局“封杀”了的一篇叫做《中国动物各阶级分析》的一篇文章里,关于狗,有这样的说法∶
中国的狗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,是地地道道的“狗东西”,它们或吠月,或吃屎,或挂羊头,或续貂尾,或仗人势,或拿耗子,形象极为不佳。总之,中国对狗的评价甚低,诸如,狗眼看人低、狗嘴里吐不出象牙、狗咬吕洞宾———不识好人心等等,几乎无一是处,连骂人都骂“你这狗日的”、“你这狗崽子”,可见狗在人们心目中的印象之坏。10年前,我在上海封文化局讨论文人下海、以商养文。与会者有我一个同学,他在此之前已经以商养文,办了一个养狗场,成绩很大,令我敬佩。我在发言中毫无恶意地开了个玩笑,我说,“我们至今还在吃皇粮,是官养的,而你已经是狗养的了!”他听了很生气。如果他办的是养鸡场、养兔场,如我说他是鸡养的、兔养的,他也许不会介意;说狗养的,他就生气,可见狗这个东西绝不是好东西。后来狗儿爷们或因丧家,或因落水,大都成了走狗,成了狗腿子,成了统治阶级的帮凶。不过也有时来运转,成了狗头军师的,成了幕僚,那是高级帮凶。西方的狗由于经济地位的不同,它们的阶级属性和中国的狗大不一样。西方的狗是宠物,它们已经进入西方的主流社会,彻底变修了。首先,西方的狗早已经不吃屎了,这就从根本上改变了狗性;它们吃罐头,有专门的狗食,营养极高。非但如此,美联社今年6月的一条电讯说:“纽约的狗享有和它们主人同等的福利,像鸡尾酒派对、豪华轿车、专职律师、私人医生、心理咨询、形象设计、美容美发以及修剪指甲……不一而足。曼哈顿‘RUN SPOT INC.’的经理达西亚指出:‘有时我觉得狗比它们的主人生活得还要好。’这家爱犬服务中心每天照料大约70只狗,依照狗的体形大小,收费15至19美元不等。史皮尔是‘DOGGY STYLE’狗专车的司机,每日戴着白手套驾着加长型的轿车接送狗儿,在曼哈顿来回一趟,并有20分钟的等候时间,索价40美元。” ┅┅
沙老是文学家,他对事物的调侃力度一点不逊于喜怒笑骂皆成文章的鲁迅,但他毕竟以反映社会现象为已任,他没追究人们为何这样讨厌狗?
我忽然想到阿Q这个人物,阿Q总忌讳人们提到他头上的赖疮疤,凡听到“亮” 、“光” 这样的字都会联想到自己头上的赖疮疤,顿时火冒三丈。因为国人大部分都生存于“人身依附”的环境里,在单位对领导俯首听命,百依百顺;在家里河东狮吼如雷贯耳,颤颤竟竞;在社会见到各式“大盖帽”又心慌意乱,生怕冷不丁挨了一脚踢,这些境况都与狗的日子不相上下,人们对狗自然没了多少好印象。于是将所有的怨气与怒火发泄到狗身上。
在狗年我自然与大多数人一样过着“狗日”的生活。每年年初党中央都要发“一号文件” ,是表示关心农民生活的,已连续“关心”了十三年,而农民兄弟的生活却未见多少起色。至狗年初,党中央决定要加大关心力度,要求各兄弟参政党(狗党)一起来“关心”这个问题,于是,我受命写一篇“三农”文章,我曾多次在会上提出写这类文章难度颇大∶要在讴歌党的英明、伟大的大前提下,罗列一大堆党并不伟大的事实。但是,这种充满悖论又是超高难度的文章,居然被我写出来,交差之后,很快便忘了这回事,心想这种马屁拍不到位的作品,废纸篓是它最佳的安顿之地。不期到了狗年末,却发现这篇题为《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路在何方?》的小骂大帮忙的文章,竟然被九三中央的《九三论坛》与福建省的《福建九三》分别刊登。我思量我们伟大的党现在也十分需要这种小骂大帮忙的东西,来装点一下“民主的门面”。而这类作品,只能由“狗性不改”的文人来创作。
在狗年另一项应当记录的是,作为一名义工,我积极参与了由省社科联举办的“新知大讲坛”的文化活动,邀请一些文化名人开讲座,其中我主持了师大传媒学院
由讲座会场认识了一些“望子成龙”的“狗娘”,希望她们的崽子能迅速提高写作能力,我答应帮助,于是在狗年仲夏我的首届“写作讲习班”便呜锣开埸,四个福州一中与附中的女生,每周二次登门求教,直到九月初,我们一共完成了十余篇“互动作文”。我又在一个新领域作了开拓性的尝试,堪称“功狗”。
岁末,我应邀赴德化参加一个学生的聚会,在四星的戴云大酒店住了几夜,又找回了难得的做“主子”的感觉。廿多年前的学生,生逢其时,正是当官与经商的好时光,一个个“狗娃”渐成栋梁之材,作为“狗教练”,我也乐在心中,共同分享他们的幸福。在德化我又专程拜访了出道时任教的仙荣学校,现任的校长说∶你离开这里时我尚未出生,他写得一手好字,还特意写了一首刘禹锡的诗相赠。
从大处说来,也让狗狗惊喜连连的是,股市摆脱了近五年的熊态,四面八方的股民蜂涌入市,大多喜有收获;这一年各阶层又大幅增资,狗儿们的钱袋子一时鼓起许多,狗食也丰富并改善了不少,狗狗们食欲大增,在狗年与猪年交替之际,忽然想起要圆前辈“放开肚皮吃饱饭”的美梦,成都市造了一口重16吨、高
话说回来,股市就是一个零和游戏,先来的人赚的是后来人的钞票。高能耗、低效率的经济发展,是提前消费了子孙后代的资源,但狗儿们全不在乎这些道理,以几千年来养成的习惯,重复着“今朝有酒今朝醉”的故事。
人生无非狗样年华,这是先哲们早有定论的。命运就是缰绳,你能不顺着走吗?斯多噶派眼中,人类就像拴在一辆不可捉摸的车子上的狗。绳子的长度足以让人们有一定的活动余地,但是决不允许随意到处跑。牲口跟缰绳较劲,只会越抽越紧。任何缰绳都是顺着它伤害少,而越逆着它挣扎伤害越大。对压顶而来的恶事惟一的缓解就是逆来顺受,向必然低头。对社会是这样,对人更是如此。“道法自然” 是颠扑不破的真理。
历朝历代,狗主人都是单数的,就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,在起事前他或叫“首领”、“主公”、“领袖”,但在功成名就后则一律号称皇上。其他人,包括身边的宰相、文臣武将、王储、皇亲国戚,统统是任其宰杀的狗。时代与时俱进,狗主人渐渐从单数成为复数,现在自称“公仆”的,大凡都算主人,约占总人口的5%左右,是一个空前庞大的队伍,所以,新时代的狗儿负担特别沉重,但主人并不一定比狗儿活得幸福,有的狗儿虽然躯体与思想被奴役,但心是自由的,“眼中有事三界窄,心无闲事一床宽”,跚跚而来的猪是幸福的,它睡得香、吃得饱。好在猪年在即,当累了狗,过一把猪的日子也是一件美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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